(1-8)作者：雪学

“我跟你说，今天好几个大UP主都来了，还有那个，就那个谁，反正特别火的那个。我还带了相机，今天高低拍几张。”

顾野嗯了一声，眼睛往场馆方向扫了一眼。队伍往前挪，他跟上去。进场的时候，声一下子涌上来。喇叭放着歌，两边全是摊位，手办、海报、徽章，挂得满满当当。挤着，年轻的面孔一茬接一茬，空气里混着米花和冷气的味。

老四一扎进堆里，东张西望：“野哥，你看那边，那个出鬼灭的，绝了。”

顾野顺着看过去，一个姑娘顶着樱色的长发，穿着敞胸的队服，被围着拍照。不是。他移开目光，往场馆处走。

老四在后面追：“哎，你别走那么快，等等我。”

顾野没等他。他顺着流，往最多的地方走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，步子却一直没停。他走过两排摊位，走过主舞台，走过一溜卖饮料的小车。然后他停住了。

群最密的那一圈，围着一个。

背对着他，一身火红。火红的长发披到腰际，火红的和服，腰间束带勒得紧紧的，胸那团布料绷得发亮，勒出一道的沟壑，白腻的胸脯从束胸上堆出来。和服的高开叉一路开到腰侧，两条腿光着，白晃晃地亮着，脚上踩着一双高跟的木屐。她一手摇着折扇，一手叉在腰上，正微微侧，听旁边一个举着相机的小伙子说话。

快门声噼里啪啦地响。

顾野站在群外，看着那个背影。那截腰，那个弧度，他认得。他看了两秒，没往前走，就站在原地，隔着看。

是妈妈。

曼陀罗听小伙子说了句什么，笑了一下。那笑带着应付，眼角弯起来，端着。她转了个身，换了个姿势，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，扇面半遮着脸，眼尾往上挑。底下的快门声又密了一层。

顾野看着她。那个摇着折扇、被群围着拍的，跟他早上在纸条上写字、把粥碗盖好再出门的，是同一个。两副样子，隔着一个舞台。他站在原地，隔着，看着那副他认了二十年的眉眼，没动。

群忽然让开一道缝。曼陀罗侧过，目光穿过群，落在他身上。

那目光停了一瞬。扇子后面那张脸，笑还挂着，眼尾却僵了一下。那一瞬很短，短得像是错觉。她指尖攥了一下扇骨，又松开，笑重新端起来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顾野看得清清楚楚。她认出他了。她慌了一下，又自己把那点慌按回去了。